凡煙小說

第61章 報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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趙文曲買了根簪子, 用精美木盒盛著,帶著兩個家仆,慢悠悠晃到陳家村。

女人,哪有不喜歡首飾的?他一副好心情, 見到陳寶音就是笑, 還詠詩讚美她。老太太說他不配?想認幹女兒?

他偏不。

只可惜,他笑臉兒奉了, 禮物送了, 詩也念了,但陳寶音看他就跟看木頭樁子似的, 臉都不帶紅的。

趙文曲何曾這樣失利過?討個沒趣兒,面子上很掛不住。

心裏也不自在, 老太太覺著他不配, 結果人家姑娘還真瞧不上他。想想老太太嘲笑的眼神,虛偽巴巴喊他改好的模樣,趙文曲臉色不快。

“姑娘不喜歡, 我就扔了。”他道。

陳寶音道:“趙公子請隨意。”扔啊。隨便他。說完, 轉身就要回學堂。

看著她轉身就走,完全不放在心上的樣子,趙文曲的臉色更沈了。連盒子帶簪子, 用力一摜,扔在地上。

“哢嚓!”

“叮!”

精美的木盒摔裂了, 成色溫潤的玉簪也碎成兩截。

他真的扔了。

“這東西, 既姑娘不喜歡, 那留在世上沒意思。”趙文曲說道, “我再去找別的來。”

換了別人, 可能會害怕。那根玉簪, 成色不錯,怎麽也值上幾兩銀子。村裏好些人家,攢了幾十年的家底也沒有幾兩銀子。乍見此狀,說不定會嚇壞。

但陳寶音眉頭都沒動一下。還在侯府時,兄嫂生氣,幾百兩的古董花瓶都說摔就摔。區區幾兩銀子,嚇不著她。

“東西是趙公子的,趙公子想怎樣處置,便怎樣處置。”她面上沒什麽表情,“找別的來,卻不必了。”

說完,便不再理會他。

趙文曲還想跟她說會兒話,於是伸手去拉她。這一幕,讓顧亭遠瞧見,頓時什麽都顧不得了,箭一般竄過來。

“住手!”

不過,他動作慢了一些。

倒也不是他跑得不夠快,而是趙文曲身邊的家仆,被老太太叮囑過,萬萬瞧好了大爺,不許他碰陳家小姐一根手指頭。

趙文曲摔東西還罷了,他要拉陳寶音的手,兩個家仆立刻一左一右鉗住他:“大爺,不可。”

猝不及防被鉗住,趙文曲的臉色很難看。心裏哪還不明白,老太太防著他呢?

她就這麽瞧不上他?瞧不得他好?曾經一個個的給他相姑娘,如今真遇著好的了,倒是不肯了。

也是,她何曾當他是親兒子呢?趙文曲陰沈著臉,掙動手臂:“放開我!”

家仆小心地放開:“大爺,得罪了,這是老太太吩咐的。”

趙文曲當然知道是老太太吩咐的。鐵青著臉,整整衣袍,看向前方,卻見一個書生模樣打扮的年輕男子,站在陳寶音身前,怒視著他。

“喲。”他不正經地勾勾唇,“難怪瞧不上我的簪子,原來有姘頭了啊。”

這話難聽極了。陳寶音還是個沒出閣的姑娘家,聽不得這樣粗鄙的話,當即氣紅了臉,揚手就朝他打過去——她手裏捏著戒尺呢!

“姑娘,不可與此等人動氣。”顧亭遠攔住她,眼神冷冷地看向趙文曲,眼底盡是怒氣。

陳寶音被他一攔,陡然一個激靈,想起一件事——她跟趙老太太約定好的,白紙黑字,誰若來硬的,便賠對方三百畝地。

呵。好險惡的手段。一時間,陳寶音猜測趙老太太反悔了,跟趙文曲攤牌了,騙她三百畝地。

“小白臉,我對你喜歡的姑娘不客氣,你卻連打我一拳都不敢?”只見趙文曲斜著眼睛,輕鄙地看著顧亭遠,“孬種!”

顧亭遠冷冷道:“陳小姐對你動手,是臟了手。我卻不怕。”

“那你來啊?”趙文曲捏捏拳頭,挑釁道。

現在卻不是好時機。方才他若對寶音不敬,打也就打了。偏他被家仆攔住了,只是逞口舌之能,便不好動手。

顧亭遠冷冷瞥他一眼,不予理會,轉頭對陳寶音道:“小姐受驚了。”

陳寶音倒不覺著顧亭遠不動手是軟弱無能,膽小怕事,相反她很感激剛才顧亭遠阻攔了她一下。

跟這種人動手,並不占便宜。打不過,惡心。打得過,吃官司,更惡心。

“有事?”她收起戒尺,問道。

顧亭遠對上她,什麽趙文曲,什麽憤怒,全都一掃而空。

胸腔被喜悅占滿:“大娘讓我來給你送瓜子。”

摘下腰間荷包,雙手遞過去。

陳寶音:“……”

她娘怎麽會讓他給自己送瓜子?陳寶音用頭發絲兒想都知道,絕不可能的事。

“還有別的嗎?”陳寶音又問。

顧亭遠搖搖頭。

“瓜子你自己留著吧。”陳寶音用戒尺推回去,“我娘給你的,你自己拿著吃。”

被她戳穿,顧亭遠絲毫不覺羞慚,還認真應下:“是,在下自己吃,絕不給旁人一粒。”

陳寶音:“……”

總覺得他不正經,在輕薄她。

“誰管你!”她啐一口,“沒事就走吧。我要進去了。”

顧亭遠便道:“小姐再會。”

再會什麽再會!陳寶音想拿戒尺敲他了,想想還是沒動手,揚頭往教室裏走去。

顧亭遠低頭將荷包系回去,轉身看見趙文曲還沒走,淡淡瞥過一眼,擡腳離開。

“喲呵?”趙文曲挑挑眉頭,跟上去。

“餵,孬種。”

顧亭遠仿若未聽見,頭也不回。

“你們去,把他給我架住!”趙文曲吩咐家仆。老太太只讓他別對陳寶音硬來,沒不讓他做別的吧?

家仆也在思索此事。對視一眼,便朝顧亭遠拿去。

“君子不與小人鬥!”顧亭遠拔腿就跑。

從小姐姐就教他,不要與流氓地痞爭氣。君子講理,而小人不講理,故君子永遠爭不過小人。

但他可以用功讀書,考上功名,流氓地痞見到他,便只有下跪拜見的份兒,沒資格與他爭。

後來,寶音也教他:“你這麽瘦弱,人家一拳頭就把你打壞了,你得記住,你是個文士,動拳腳不是你的活兒。”

雖然話裏有嫌棄,但顧亭遠知道,寶音擔心他受傷,才不想他跟人動手。只是,趙文曲言語卑劣,辱她清譽,豈能就此算了?

“這小子!”趙文曲只晃神了一瞬,就見顧亭遠已經跑遠了,瞠目結舌,“還挺能跑!”

讀書人的驕傲呢?不過是個膽小鼠輩,他啐道。

“如此窩囊,還想被那小丫頭看上?”趙文曲嗤了一聲,很是不屑。背著手,慢悠悠走在路上。

他今日失策,就失策在忘了一件事,那就是陳家小丫頭是抱錯過的,從小見識多了好東西,這點兒東西入不得她的眼。

只怕她什麽珍稀物件兒都見過。要討好她,還得換點兒新奇的才行,趙文曲心想。

“哎喲!”忽然,他腳下一矮,整個人重心頓失,猛地朝前栽倒。

兩個家仆走在他左右,伸手去抓,卻沒抓住,眼看著趙大爺摔了個狗啃屎。不對,他栽下去的地方,好像真有一坨屎!

“大爺!”兩個家仆頓驚,忙把他拉起來。

臉上糊了一坨硬邦邦臭烘烘的東西,趙文曲勃然大怒:“哪個龜兒子在路中間挖的坑?!”

他好好兒的走著,怎麽知道路中間有坑?偏被樹葉子遮著了,他壓根沒註意!

“一定是那小白臉兒!”趙文曲呸呸吐著唾沫,氣急敗壞,“敢陰大爺,走著瞧!”

家仆心中想笑,但是不敢,瞧了一眼地上,說道:“大爺,這坑不是現挖的,應當是巧了。”

趙文曲便低頭看去,果然見那坑壁上泥土結實,不知存了多少時日了,並非現挖的。

“定是他!”趙文曲拿帕子擦臉,只覺臭烘烘的擦不幹凈,“大爺我不會冤枉人!”

家仆便不勸了,只道:“大爺,咱們快些回家吧。”摔在一坨不知道是什麽的屎上,他不會再進城浪蕩了吧?兩個家仆記著老太太的話呢,大爺進城,扣薪水。大爺回家,有賞。

趙文曲一臉晦氣地往前走。也不知怎麽,就那麽倒黴,沒走出多遠,又摔了個狗啃屎!

“我祖宗!”趙文曲晦氣大罵。

好在這次沒有屎了,兩個家仆心想,趕緊扶他起來:“大爺,快起來,仔細些走路。”

趙文曲不肯,甩開兩人:“放開!大爺會走路!”

這也太背了,兩個家仆心想。

接下來趙文曲走路小心了很多,看到樹葉就不敢踩上去,只敢踩路面露出來的地方。但沒走多遠,他就不耐煩了,偏頭跟兩個家仆說話:“絕對是那個小白臉!他跑那麽快,原是到前頭算計我來了!”

兩個家仆不敢應聲,擔心拱火。老太太還說了,大爺在外面惹是生非,他們就得挨打。

這一次,老太太是鐵了心要管好兒子。一百畝地呢!好大一片良田都許出去了,再管教不好,那是打水漂啊!她不能既沒了良田,還沒管好兒子!

“噗通!”

邊走路邊說話的下場就是,趙文曲又摔了。

“我你祖宗十八代!”趙文曲要瘋了,而且這次他把腳給崴了,氣得破口大罵,“小白臉,你給爺等著!”

家仆連忙把他背起來,勸道:“大爺,未必是那小白臉,他哪有這本事?”

能掐會算不成?

趙文曲一巴掌拍他頭上:“大爺要你提醒?”

他這會兒也嘀咕起來了,難道是他今天特別倒黴?

兩個家仆輪流,一個在前面探路,一個背著他,接下來倒沒再出岔子。經過路口,往趙家村的方向去了。

等三人走遠,顧亭遠從一處草叢裏站起身,抖抖身上的瓜子殼,腳步輕快地往前去了。

他並沒多做什麽,不過是見趙文曲性子霸道,喜行道路中間,於是經過坑窪時,用樹葉遮蓋了一下。

不多,只遮了十幾個坑而已。倒是老天爺有眼,唯一一處前方有糞便的,被這混賬踩了。

至於可能影響後來人,顧亭遠考慮過了。這會兒行路上沒人,再過一會兒樹葉就被風吹跑了,不會禍害到無幹之人。

姓趙的腳崴了,這幾日不會去打擾寶音了吧?顧亭遠心想著,加快腳步回城,姐姐還等著他的好消息呢。

趙家。

老太太得知兒子又出門了,而且正是去陳家村,心裏說不出的滋味兒。

那小丫頭,咋這麽精乖呢?她咋就知道,不讓趙文曲娶她,趙文曲反而更來勁呢?

早知道這一招,老太太早就用了啊!給趙文曲娶一房好媳婦,管著他,生兩個胖娃娃,日子過得有滋有味,趙文曲自然就捂熱了心,再也不出去浪蕩了。

“唉。”老太太嘆了口氣。趙文曲如此混賬,她作為親娘,當然知道原因。只怪那死去的老頭子,當年太狠心!

連累她也被兒子記恨。這些年除了惹她生氣,還是惹她生氣。想到這裏,老太太臉色灰暗,整個人沒有一點兒精氣神。

早知道也沒用。趙文曲娶了媳婦,也不會收心,老太太比誰都清楚。只能寄希望於那個丫頭,一年之中管教好趙文曲。

“老太太,不好啦,大爺摔啦!”小丫頭匆匆忙忙進來稟報。

老太太一驚,忙坐起來:“啥?咋回事?怎麽就摔了?怎麽樣啊?摔得厲害嗎?”一邊下床,一邊急急道:“快,快去請大夫!”

她拄著拐杖到趙文曲屋裏時,趙文曲也剛躺下。

“兒啊,你怎麽樣?”老太太著急地問。

趙文曲疼著呢,剛脫了鞋,腳腕已經腫得老高了,他呲著牙道:“疼!疼啊!”老太太問的,這不廢話嗎?

“我的兒啊!”老太太心疼極了,眼淚都要掉下來。

趙文曲不耐煩聽她哭天抹淚的,揮揮手道:“行了行了,我腳崴了不是正合你意?你不用擔心我出去花天酒地了。”

趙老太太聽得一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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